原本是個普通的、帶病的(喔,我的腸胃炎發作了)普通休假日,最後卻讓我感到很沮喪。
這一次腸胃病似乎和過去的又有點不同,聞到調味得很濃郁的食物居然會反胃(比方同事做的滷肉,天啊,那應該會很好吃才對);脹氣導致的放屁和打嗝變嚴重了,十分頻繁且難以克制;無調味的白粥都是勉強吃下十口。整體來說,實在是吃不了什麼東西。
媽媽是護士出身,對於醫療與照顧都有概念,更別提她的孩子大概是自律神經失調,現在是隔幾個月就腸胃炎莫名發作,因病沒胃口吃不下很正常。
但是她總是在問過我想不想吃東西,並在得到回答之後,依然準備了食物,並且積極於要我吃下去。要是繼續堅持自己的狀態就是不想吃不能吃,往來幾次後她就會說「不吃?不吃拉倒」。
天啊,我已經邁入腸胃炎第三天了,就不能讓我的胃靜養嗎,就真的是不會餓吃不了東西啊?問要不要吃都像是騎機車時總是忘記關掉轉彎方向燈一樣,就是個習慣,實際上根本不是顧慮到我的意願,說不定可以說是不在乎。
她就是覺得正在腸胃炎不舒服的我依然能和往常一樣吃喝。
即使我平時也不準備吃很多,她終究無法意識到這些,只看到她想看到的,做她認為對我好的事情。
早餐之後我拿了兩人份的葉黃素條裝粉末,吃掉了自己的那一份,提醒媽媽要吃掉她的那一份,但她把它擺在桌上,這一放就是整天。是的,整天。
當下接過手後就能撕開包裝、倒進嘴裡、然後丟棄,她卻閒置了一整天,期間見她坐在椅子上數次,而且能滑手機、看電視、喝茶水。晚上,我們去看電影,等回到家以後,粉末條的位置已經從桌子變到地舖上,微微有點漏,看來喵有試著叼它下地才會如此。我想,我以後都要把桌上的東西收起來才是。
媽媽在知道以後非常生氣,抓起掃把追貓,在貓躲到床底下發出恐慌又生氣的叫聲以後,仍不懈於要用掃把戳桶床縫,行為不只一次,而是只要一想到就要走過去用力的往床縫掏打,即使打不著貓也要牠心生恐懼,聽見牠發出喊叫才能洩憤。
第三次時,我實在忍不住,便過去說這種事情如果在妳一開始就吃掉葉黃素粉就不會發生,而且打一次就夠了,為什麼要那麼多次真的很不講理。
她更生氣了。她說著,那是她花錢買的,人吃的東西貓怎麼可以吃?貓食也是她買的,幹出這種事情打死牠都可以。
矛頭也轉向我來了,說著,就是沒有爸教!當初打少了,才會變成這樣,現在一點教養都沒有,沒大沒小,是個有媽生沒爹教的東西。
我知道生氣時,說出來的一定是氣話、傷人的話。媽媽的樣子在我眼裡,像是掌握不了自己的人生,便想要掌握親近的人的人生,如此卻不得後,這份無力感就變成憤怒轉嫁給周圍其他的人,那些她認為弱小的人事物身上去。
像是,國中曾有一次,因為來接我的人不是母親心生遲疑而耽擱了一段時間,等來到媽媽吃飯的麵攤,喝酒喝到面色漲紅的她開始生氣我為什麼這麼晚到,然後一面質問一面不由分說的甩巴掌,和她喝酒的人都勸她、拉著她,但她仍然嘗試動手。我仍記得臉頰紅腫痛的感覺、伸手去擦才知道流血的嘴角,還有聽見親情連結開始崩塌的聲音。
她總是仗著自己是長輩,是我的母親,而做出不把我當成獨立成年個體的事情。碰到衝突時也總認為我是在頂嘴,沒家教,更會因此做出不理性的行為,例如大吼我的名字讓整個鄰里都聽到,或是明明還有很多人在停等紅燈卻直接動手掐我,發生這種情形令我十分難堪,而她就會覺得自己勝利了。
都說孩子會複製父母的樣子。所以我真的不要有孩子,以及婚姻。我不想要留下那些打擊感給我的孩子。我回顧自己至今的人生經歷,感覺自己注定會不快樂,我想媽媽她一定會認為自己已經這麼努力了為什麼小孩不快樂,但,我不知道能怎麼說才能把我的想法傳達過去,因為我找不到能與她溝通的地方。
我的媽媽。我知道,她一定很努力了,從女孩變成母親,肯定是忐忑的吧,如此也努力的活著,想扮演情緒穩定的大人。而期望落空,才會心生不滿,我只能繼續降低對「媽媽」的期望,因為她與我相同,是獨立的個體,她有自己原本的樣子。
我想把殘餘的善意給小動物會比養個人要好,牠們大多可以照顧自己,也不用煩惱工作,我也不用害怕語言不通的牠們會因為聽懂我說話的內容而受傷。
然後。
我好累。我為什麼會感覺到這麼多的事情,又沒辦法和人訴說呢。人們已經不快樂了,有各自的煩惱,我不可以再去增加他們要煩惱的事情,而且,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說出口,就一定會有人張揚出去。
我好累啊。
心裏像是被掐住了一樣,好希望這一切都會靜下來。